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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pitalism  資本主義

 

資本主義的惡與善──兼談巴菲特與比爾蓋茨（作者：溫任平）

updated:2006-08-27 00:00:00 MYT

一提到資本主義，所謂capitalism，即使不曾讀過馬克思《資本論》的一般人士，都會對資本主義“大魚吃小魚”，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有若干認知。在資本主義社會裡，富者掌控的資源較一般人豐富，運作便捷，因此富者愈富；相反的，貧者既無人脈更無錢脈，易被邊緣化，因而貧者愈貧，往往一輩子難以翻身。

向銀行借貸，可行嗎？銀行是個頗為奇怪的體系，它喜歡借錢給本來已經富有的人，這些富商巨賈即使無意向銀行貸款，但銀行主管會千方百計游說他們借貸以進一步擴展業務。至於中下階層，尤其是巴拉哈辣（C.K.Prahalad）筆下生活在金字塔底層的貧苦大眾，所謂BOP（Bottom of the Pyramid），這些最需要經濟援助的人卻往往告貸無門。

有關資本主義社會的爾虞我詐，商業情報可以販賣，公司的執行長或其他高層管理人員經常會被同業通過獵頭公司高薪挖走，還有種種有關資本主義剝削他人以自肥的故事，真是罄竹難書。不過我們看到或聽到的僅是部分的真相，資本主義與“新教倫理”（Protestant Ethics）即使不能說是一體之兩面，至少就美國而言是唇齒相關。新教倫理相信工作奮斗乃是一種賦予人的“天職”（vocation），勤勞、節儉、樸實、謙讓是每個新教徒應該遵循之美德。資本主義的積極性（追求名譽地位財富)，加上新教倫理的禁慾精神（省吃儉用，努力儲蓄）可以成為非常巨大的動能，為個人與國家創造豐功偉績。

哈佛的杜維明教授嘗謂，資本主義與新教倫理的良性結合使國民“具備遲緩或延遲滿足的耐力，即delay gratification，……人可以先努力創造條件，但暫時不享受創造出來的成果。”這種堅忍對任何國家社會的發展真是太重要了。不少國家才開始晉入小康階段，政府即窮奢極侈（資本主義的商品拜物狂與消費美學），或寅吃卯糧（大量舉債），這樣的國家由於過度消耗，其社會進展必然有限。

資本主義的實際運作一方面仰賴工具理性（instrumental rationally），以新教倫理觀來發掘，創造資源，改變世界。由於工業科技的進步，現代主義的全球化，我們可以看到各種硬體建設的豐裕化、多元化與高度功能化。另一方面則是價值理性（Value rationality）的闡揚與維護，韋伯（Max Weber）特別提到價值理性對於人類生命的精神層面、心靈生活與藝術信仰方面的肯定。倫理藝術、文學音樂、宗教學術這些人文活動其意義之重大，實不亞於工具理性所創造的物質文明。人類除了需要硬體建設，還需要內在價值作依歸。工具理性提供了改造社會的動力與效率，價值理性則使改造或創造天然資源“合理”、“合法”（legitimate）與受到應有的認可。

堪稱資本主義表率的大企業家比爾‧蓋茨（Bill Gates），日前宣佈兩年內將自微軟總裁的位置退下，專心管理他的260億美元的慈善基金會。最近投資大師華倫‧巴菲特（Warren Buffet）又宣佈注入360億美元進蓋茨的慈善基金會，為全世界的貧苦大眾提供醫療教育援助。這兩宗大事件揭示了資本主義與新教倫理結合之後的善因善果，使一般人心目中“人吃人”的資本主義醜惡印象大大改觀。

巴菲特與蓋茨都是工作狂，都有強烈的賺錢慾望，後者為了微軟配件壟斷市場的爭議與有關當局訴訟不斷。這兩位名列《福布斯》（Forbes）世界富豪排行榜前3名的超級巨賈，除了擁有自己的豪宅外，衣食行方面可謂簡樸，巴菲特的節儉近乎吝嗇成性。兩人衣著普通，西裝穿10年照穿不誤，眼尖者甚至注意到他們大衣上的明顯皺摺。巴菲特從來不曾修飾過他的羅漢眉，蓋茨額前的一綹亂髮，使他看來像個不修邊幅的中年頑童。蓋茨年紀雖輕，卻無絲毫歲前“新富”（Nouvelle Riche）飛揚跋扈的驕滿神態，可謂難得。

有一趟，巴菲特與蓋茨前去北京與中國官員會晤，商討投資計劃，會議過後兩人聯袂前去北京麥當勞吃漢堡包與薯條。1995年巴菲特曾大量購買麥當勞的股票，但我想他不可能因為自己是這間快餐店的大股東而前去捧場，吃漢包純粹是為了便捷。巴菲特做事有他一套原則，他與蓋茨雖然私交甚篤，但他從不曾買過微軟的股票。但這並沒有影響彼此的友誼，巴拒絕投資科技股是因為科技日新月異，今日最火旺的某種科技，一年半載後可能被另一種更有效的科技發明取代，風險太大。上個世紀90年代末科技股價飆升，很多人都認為那一趟巴氏看走了眼，2001年科技泡沫破碎，股價崩潰，大家才認識到巴菲特的遠見與洞察能力。

話題可能扯得遠了，像巴菲特這種連辦公室都捨不得租用的吝嗇商賈，卻了解到“取之社會，用諸社會”的道理。他在遺囑裡聲明只留給每個子女1千萬的遺產，這數目只是400多億身家的一個零頭。蓋茨奮鬥經年，在攀上事業的顛峰之際急流勇退，佈署下半生如何回饋社會，這都是資本主義的正面榜樣。以美國馬首是瞻的資本主義，像尼遜、里根、布什父子這些加州與德薩斯州的暴發戶重視的是極端個人主義與市場競爭。這些人後面的利益團體包括石油、航空、廣告、娛樂界以及更重要的“軍工複合體”（military-industrial complex）。這些暴發戶滿口粗話，有牛仔的好斗好戰精神，卻缺乏人文素養。尼遜的白宮錄音隨口而出的髒話不堪入耳，小布什與英相布萊爾在國際會議上談以黎衝突亦不避諱地用上shit字，在在都反映出這些人文化教養的粗鄙。

無論在經濟或政治領域，這些領導人相信達爾文那一套優勝劣敗、適者生存的殘酷法則，他們憑藉已擁有的權勢付諸實踐，己所欲，不施於人；己所不欲，反而施於人。裡頭有多少猶太人的利益考量，還有“軍工複合體”和石油企業千絲萬縷的微妙關係，外人實不易估計。在資本主義已成了“市儈主義”（Philistinism）與單邊強權主義的今時今日，巴菲特與蓋茨的聯合善舉，使我們看到資本家的良知未死。資本主義也許可以通過火浴而重生。在嚴詞批判的同時，吾人亦不可忽略以新教倫理為基礎的資本主義的正面作用與意義。

 

星洲廣場‧作者：星洲日報／靜中聽雷．溫任平．27／08／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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