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www.huatuan.com/mengsha/dream.htm www.huatuan.com/mengsha 旧梦不堪醒 / 孟
沙 人生如梦,是的,我今天才真正体会到,古人所说的一点不差。人生在世 一场,有的风光绮丽,有的艰苦坎坷,到头来都变成过眼云烟,就像黄粱梦醒, 醒时发觉天地已然全变了样。 我的过去何尝不也是一场梦?二十年前,我从师训毕业踏出校门,只身从 老远的北马南下,在城的华民中学落脚,正式走上讲坛,开始为人师表的生涯。 想起第一天在异乡那份又喜又忧的心情,好似是发生在昨天或前天的事,谁想 到别后重游旧地,却已经物是人非,感觉上也早不是当年那份生涩的游子情怀 了。 城自我廿年前离别后,变化不可谓不大。除了原有的几条街道和商店, 市郊区到处出现高楼大厦,尤其几座盛装的购物中心,里里外外都是人潮,谁 也想不到当年这里荒凉的程度。还有市区外围的几个住宅区,也是在我离开之 后才兴建的,鳞次节比,看在眼里,根本是来到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我该从 何去寻找我的旧时相识? 这一趟到城,是应当地一个华团的邀请,为他们主办的一项文化讲座发表 专题演讲。讲座是配合该会三十周年庆典而举行。讲座的时间在晚上,我在当 天中午便到达城,很快便找到会馆,然后由会馆的执行秘书通知几位理事。他 们过后在当地一间豪华的酒家设宴招待。餐后,由于时间还早,我打算在这个 曾经和我结缘的小城溜达,其中一位理事颜江,也是我当年教过的学生,他自 告奋勇,愿意充当响导。我也乐得有人陪伴。 颜江带我回到华民中学,让我重睹这所经历数十载风雨仍然屹立不倒的华 教堡垒,也顺便重拾年轻时期一些零碎的记忆。令我讶异的,从校长到教职员, 除了书记和两三位杂役园丁外,竟然没有一张我熟悉的脸孔。我像
一个外星人, 降临一个陌生的环境,师生们个个投以异样的眼光,更增加我早先的一份生分感。 我急切要往学校附近的草坪地带奔去。那里,是我当年在这个人生驿站的 第一个落脚点。我记得很清楚,廿年前我在报到的当天,是学校的庶务主任引 领我去他为我安排的栖所。那是一排约有十个单位的锌板屋子,都是民宅;我 下榻在其中一间,居住了整整一年。 可是,令我更大惊讶的是,我找寻多时,那记忆中的一排锌板屋子,竟一 直没有出现。 “这里的地段在好几年前被某个发展商看中,准备开发成住宅区,那一排 屋子都被拆了!”颜江在我错愕之际解释道。 我带着失落的心情回到旅舍。 我打开旅行袋,从里面掏出一封信来。 “刘老师: 从报章知道你要来城演讲,很高兴。二十年不见,你已是个名人了, 到时一定会去捧场。希望你还会认得我!
珊珊。” 珊珊是房东的女儿,也是我班上一位女生珍珍的姐姐。收到她的信,令我 兴奋了好几个夜晚。这个早些年一想起就心痛的名字,随着日子的飞逝,本已 渐渐淡出脑际,没想一封短笺又勾起心头一段酸涩的记忆。 珊珊是个俏丽的姑娘,认识她那年刚好满二十岁;人漂亮,又活泼,也有 气质。我第一眼便被这女孩的外貌夺了魂魄,以后由于朝夕相处,便情不自禁 地对她萌生好感,爱苗也就这么自然地在心园偷偷茁长起来。 我的个性内向,加上人师的形象,令人看来有几分道貌岸然。虽然内心燃 烧炽热的爱情,外表上我得装成若无其事。在日常生活中,在言谈间,我都不 经意地流露对珊珊的关怀。那时她已高中毕业,升学无门,一时又找不到合适 的工作,暂时赋闲在家。我趁这个空档,主动为她补习英文,也利用假期时间, 邀约她去参观一些名胜古迹。对我的热情,珊珊既不拒绝,也没有特别的反应, 一副若即若离的样子,令我几次要向她表露心迹,却又苦于难以启齿。 后来的演变,大概只有“造化弄人”才形容得上。几个月后,那个做妹妹 的,我的学生珍珍,有一次在闲聊中谈到珊珊,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向我透露: “姐姐接下来的日子将会很忙,恐怕你不容易再见到她!” “哦?”我紧张地问,“难道她找到了工作?” “那又不是!”珍珍的眼神里含着狡黠,“她的男朋友多几天回国,你说 到时她忙不忙?” 我的后脑好似被什么东西碰撞着,痛楚得说不出话来。 我在华民中学只教一年书,之后申请调职获准,回到我原来的家乡服务, 从此和城告别。 对于过去那段似有若无的恋情,早已深深埋藏在记忆里,如今却因珊珊的 一封信,再次令我心绪不宁,脑际始终浮现一个青春少女的倩影。 当晚的讲座因为宣传工作做得不错,出席的人相当踊跃,把会馆的小礼堂 挤得水泄不通。听众反应热烈,我演讲的情绪也高昂,一时之间倒把午间的惆 怅全都抛诸脑后。 演讲完毕,我收拾台面的文件,正准备随会馆负责人离去之际,蓦地一张 熟悉的脸宠跳进了我底眼廉,我几乎破口喊出她的名字! “刘老师,您讲得太精彩了!真高兴见到您!”站在眼前的女郎,风采依 然,我再度见到她一脸阳光的笑容,还有当年那副爽朗的声音。 “珊珊,你始终那么年轻漂亮!”我的话还说出口,突然间一位中年妇女 急冲冲地跑到我面前,大声地嚷道,“刘老师,我是珊珊,你不认得我了吗?” 我的手被人紧紧握住,我的口好似上了封条,只有用眼睛扫视眼前令我迷 乱的场面。 珊珊对我说了些什么话,我已记不起来,我只记得她告诉我,那位相貌和 她酷似的少女,原来是她的女儿,名叫芳芳。 (写于一九九八年七月十二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