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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信情  /孟沙

                            

     信寄出三天之后,友人在电话的那端问道,是否有收到他寄来

的书和稿费,我便把回信上的话重复了一遍。

 

     有了电话,写信似乎变成多馀的事。

 

     以为邮政服务私营化后,信件的传递会比以前快速些,那里知

道,往常只是拖延一两天的邮件,现在反而误时得更厉害。像上述

寄给友人的信三天后还收不到已算平常,我在四月间去公积金局办

理提取存款的事,等到期限仍未见通知便亲自登门查询,那里的职

员告诉我挂号信已寄出近半月,并出示邮政存据,以证明所言不虚

。好心的职员还把寄出日期、挂号信号码影印一份给我,待翌日前

往住家附近的邮局查问,谁知我所等待的挂号信仍原封不动夹在一

叠尚未整理的信件堆里。我若不是亲自到邮局走一趟,恐怕还有好

长一段日子让我“痴痴地等”。

 

     这样的乌龙可真摆得大了,信件只是在首都地区流转,尚且旷

时费日,如果寄出几百里外的地方,岂不是要花整个月以上才能送

达?真是没有道理。

 

     话说回来,现代人由于资讯发达,各种传递信息工具,像大哥

大、传真机、电子邮码,几乎已被工商社会各行各业普遍使用,对

比之下,写信这种“古老”的通讯方式,逐渐不受世人重视,尢其

在年轻人眼里,更认为它跟不上时代节奏。在一切讲求速度的现代

社会,加上面对强大敌手的竞争,邮政服务若不想被淘汰,它非得

要在“抢时间”方面设法改善不可。

 

     快邮不谈,普通一封信件,在国内快则一两天,迟则三五天,

甚至超过一星期才送达收信人之手,这已是见多不怪的事实。过去

没有比较,尚不觉得怎样,现在有了竞争,竟然“不快反慢”,实      

在叫人费解。

 

     可是,客观环境尽管不太令人惬意,写信、寄信和读信对我来

说,始终是生活中重要的一环,并没有因为时代的不同而稍有异心

。任何时候,通过文字和新交旧雨互通音讯,感觉上总有一种受到

尊重的适意。每当读着远方友人的来信,即使短短几行问候语,心

坎里也会有一份温馨的感动。无论如何,自己或朋友的一番心意,

只要传递出去,让对方感受得到,纵使是慢了些,毕竟还是弥足珍

贵的。因此,我在收信的同时,极少留意信件寄出的日期, 毕竟收

信时的兴奋,往往掩盖了因“邮误”所产生的短暂不快。     

 

     怕的只是:信件发生“石沉大海”的坏事。早年,我曾多次邮

出信件和书本给中国的友人,对方经常抱怨收不到,令我始终想不

通,何以付足了邮资,地址无讹,最后却“误落洪乔”。直到近日

读了新加坡女作家尤今鸿文《邮票》,里头有一段这么写道:“邮

票贴得越多,设计越美,信件寄失的可能性与或然率便越高__尤

其是一些寄往国外偏远地区的信件,更是如此。”阅后不禁莞尔。

 

     信是轻便的东西,可它在感情上的重量,却不是天秤可以掂得

出来的。这使我想起唐诗中的“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杜甫

)的名句,区区十个字,却是乱世儿女心情的最佳写照。试想,在

动荡不安的时局,一封家书在游子心上,比拥有万金还更珍贵,这

样一份浓浓的乡愁,现代人似乎早已远离,自难深切体会得到。

 

     现代人的乡愁,给我印象最深的,大概要数诗家余光中两首诗

中的挥洒了。诗人写道:“给我一片雪花白啊雪花白/信一样的雪

花白/家信的等待/是乡愁的等待/给我一片雪花白啊雪花白”;

接着再低吟:“小时候/乡愁是一枚小小的邮票/我在这头/母亲

在那头”。诗人把乡愁与一封信、一枚小小的邮票结合,从个人来

说,那是游子情怀;但提升到民族之愁时,那是一九四九年从中国

大陆渡海去台的一代人的怀乡情结。在反复吟咏之馀,我们不禁也

为上一代中国人的凄苦命运而黯然神伤!

 

                        (稿于一九九八年八月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