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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两题 /孟沙 (一) 五十年代是个风云激荡的时代。 政府实施新教育政策,接受华文中学申请改制。改制后的华文中学变成受津贴的国民型中学,丧失了自主权,除了华文一,科其他科目在教学上全部采用国语。对于这“丧权辱校”的措施,自然引起华教界的震惊与反对。 更没有想到的是:我的母校竟然成为全马接受改制的第三间华文中学。那年,我在巴都华侨中学(今易名华仁中学)念高一,在异乡听到这个消息,初时还不知道事态的严重,等回到班上才发觉气氛有异。一些同学喁喁私语,老师上课时也脸带愤色,每次提到母校的名字时,很多人都有意无意地朝我这方扫视。 当年,巴株华中的校长是严元章博士,他同时也是教总顾问。他关心华教,更关心华中改制事。平日在周会上,他除了报告校务,总不忘记跟同学们谈一些时事更多的是谈华教问题。我的母校改制是当时报章的头条新闻,它当然就成为接下来一次周会上的热门课题。严博士用了整整一节课时间,讲述此事的发生生背景,并分析事件所将造成的深远影响。坦白说,我也是听了他的演讲后才对整个事件有比较清楚的认识。 和这个事件有关的,还有我的母校校长、董事长,一时都成为众人议论的对象。特别是那位平素给人“好好先生”印象的老校长,没想到会因此而成名,甚至成了众矢之的。我还听人说起,这位老校长往后出席教师公会会议,经常被人炮轰,说甚么“出卖华教”、“晚节不保”。后来他只留任两三年合告老退休,此后去向则不得而知。 老校长一生业绩平平,只因为改制事件,才使我留下难以素不相识灭的印象。对他,对母校来说,这是一宗无法追补的憾事。毕竟都已过去几十年了,历史,又岂容我们改写?每想及此,心头不无怅然。 (二) 当年,值得一提的事,要算结识杏影先生了。 是六十年代刚刚开始的时候,我负笈新加坡南大,课余也写点稿,有次到坐落罗敏申路的南洋商报领稿费,顺便走进编辑部,找到了我想见的人。 我在中学时期就听人谈起杏影先生。那时候,我已开始学习投稿,对象是商报的《文风》、《南洋公园》、《新苗》和《青年文艺》。竟有那么巧的事,这四块园地的编者都是同个人。我本来一无所知,后来是因为收到编者退稿时附夹的短函中认出来的。 杏影原名杨守默,果真人如其名,外表一派严肃,不多言,第一次见面(也是唯一的一次),短短几分钟里,谈不上五句话,然所谈没有半句空言。我自报姓名后,他二话不说,立即转身到稿堆里找出一篇我写的文稿,告诉我准备在近期刊出。另外,他又翻出几篇也是我写的东西,说文章没多大创意,不打算发表,交还我带回去。 杏影主编的几个副刊,刊期最长的是《文风》,最短的是《南洋公园》和《新苗》,最后的一个副刊是《青年文艺》全都是文艺版。据说他在临终前,还吩咐报馆同事把大样送去医院给他检阅,敬业精神可想而知。 杏影本身是位作家,以散文驰誉文坛。他的两本散文集《愚人的世纪》和《书与人》,是作家的人生体悟,充满哲理隽智,对年轻人具有很大启发性,是我案前经常翻阅的好书。 杏影毕生从事编辑工作,处理编务一丝不苟,当年文艺副刊刊期不定,版位有限,而投稿人多,要想文稿获编者青睐,并不是件容易的事。而杏影所编几个版,都有一个共同特色:新人多,生活气息浓厚,不登无病别呻吟之作。这一类稿读者多,但也容易惹来麻烦。可能这个缘故,使他的版往往编了一段时日,突然间会会莫名其妙地失了踪影。 当然,对这里头的复杂情况,我也是在进入报界后才知道的事。 (1998年12月30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