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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型小说                                /孟 

   会馆的在任主席张老因病去世。董事会同人在报章登了大版广告,

挽词是:壮志未酬。

 

   张老担任会馆主席三年,尚差一年便任满两届。他在位期间,完成

了多项预定的计划,就是最大的一项:筹建新会所大厦,到他临终一

刻都未有下文,想他在天之灵,也应引为憾事吧!

 

   会馆根据章程召开董事会议,补选继任主席,结果,原任副主席的

罗医生众望所归,递补了张老的遗缺。

 

   罗医生处事谨慎,为了履行本身职责,他要执行秘书把过去三年的

所有会议记录交给他过目,就象他在药房诊治病人时需要查阅病人的

病历一样。至于他是否把会馆也当病人看待,那只有他自己才最清楚。

 

   他用了两个晚上的时间把会议记录仔细阅读,然后在重要部分作了

记号,大致上整理了以下几个纲目:

 

   一、第三届会员大会通过:授权新届董事会进行扩建现有会所;

 

   二、第三届第一次董事会议,产生五人小组负责草拟扩建会所计划

草案;

 

   三、第三届第二次董事会议,议程包括筹建会所计划,但因小组尚

未完成草案工作,暂时延后讨论;

 

   四、第三届第四次董事会议,决定改组筹建会所计划小组。原任小

组召集人程吉因故呈辞董事职,小组改选三朝元老庞木顶替,四位成

员全属新人;

 

   五、第三届第五次董事会议,小组提呈计划草案,会议因时间关系

,议决交由下次会议从详讨论;

 

   六、第三届第六次董事会议,热烈讨论扩建会所事,意见分歧。主

要争论点是:预算案中的建筑费二百万元,许多董事认为太高,不容

易筹到这笔巨款;议决交回小组修改图测,以不超过一百万元为限;

 

   七、第四届会员大会,部分会员质询有关扩建会所事,主席张老回

答董事会在积极进行中,如一切顺利,可望在一年内落成;

 

   八、第四届第一次董事会议,庞木书面辞卸扩建会所小组主席,董

事会挽留不果;议决由主席张老兼任小组召集人,成员增加两位新人;

 

   九、第四届第二次董事会议,通过小组提呈计划书,惟一些董事对

图测有意见,经商议舍,决请绘测师给予修改,然后寄呈有关当局;

 

   十、第四届第三次董事会议,主席报告修改后的图测决定日内提呈

当局核准;会议也产生以张老为首的建所委员会,积极展开筹募会所

基金;

 

   十一、建所委员会第一次会议,订下筹款目标:一百万元。决以委

员会名义发函所有会员,吁请慷慨解囊。会议也拟定献捐回馈办法;

 

   就在这时,张老患病入院,会务暂时搁置。建委会按兵不动,董事

会三个月内也没召开过会议,一直到张老与世长辞。

 

    罗医生私下约见秘书和财政,要听取他们对筹建会所的意见。

 

    “很多会员已经不耐烦,他们责怪董事会做事拖坭带水,赶不上时

代节奏,看来我们需要调整步伐,提高办事效率,才能避免会员投不

信任票!”秘书坦率进言。

 

    “扩建会所是大事,意见多是难免的,问题是有许多董事只会出口

,一旦要他们出钱,便诸多藉口,即使出也远落人后,这种态度一定

会影响对外筹款的成绩。”财政道出心中隐忧。

 

    “那么,程吉和庞木又是什么原因要辞职?”罗医生问。

 

    “我想大概是压力太大吧!”秘书答道。

 

    财政补充道,“加上小组成员的散漫作风,也是一个主要原因。”

 

    罗医生转到另外一个问题,“目前已经乐捐的数目有多少,收到的

又有多少?‘

 

    财政摊开手上的一本记录簿,应道,“还不到二十万,实际上只收

到三几万,离开目标还远得很!”

 

    罗医生沉思不语。   

 

    秘书这时插口道,“其实也不用太过悲观,我们还未正式展开全面

募款运动,一旦做开来相信是可以达到目标的!”

 

    财政不以为然,“我可没有你这么乐观!”

 

    罗医生想到别的问题,问秘书,“这一届董事什么时候任满?”

 

    “快了,再过几个月就要召开会员大会进行改选。”

 

    五个月后,  罗医生在会员大会上致词完毕,马上郑重宣布,“敝

人年事已高,加上健康欠佳,决定不参加本届董事会选举,希望各

位另选高明。”       

 

    会众挽留不果,罗医生最后只答应担任会馆名誉顾问,同时宣布

乐捐扩建基金一万元。大会也通过附加提案:对罗医生在任期间所

作贡献,决定记录在案,以示表扬。

 

    根据会馆章程,主席任期可做两届四年,罗医生只做几个月便卸

职,许多人都想不通到底是何回事。问起来时,他的解释也妙,“

我哪有那么多时间花在会馆的事务上?我的专长是看病,把脉诊断

开药方是我的工作,以后就全是病人的事了。对会馆,我自问已尽

心尽力,责任完了交出棒子,有什么不妥吗?”一时倒把问的人给

镇住了。

 

      (稿于 一九九八年正月十三日,重修一九九九年正月十九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