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试

面试 ／孟沙

（一）

娟娟在午餐过后赶到百乐旅游中心。

在来之前，她先到原来服务的公司，向会计部支取她应得的薪酬。由於交通拥挤，她一连截了好几部德士，没有一部是空车，害她苦苦等了整个钟头，才如愿坐上一辆。可是这么一来，已经误了面试的时间。

向柜台询问，才知道自己来得不是时候。人事经理外出用餐未回，其他的人三问两不知。她百无聊赖，附近又没有什么休闲去处，只好留在中心的会客室里，一边翻阅书报，一边等候。

娟娟是看到报纸上的征聘广告写信应征的。广告的字眼一下子吸引了她的注意力：月薪从二千元开始，无需工作经验。她正想换一份工作，又有可观的待遇，那有不动心之理？

就是不知道有多少人应征这样一个“肥缺”？她心里在嘀咕。目下，虽然就业机会很多，许多工厂在闹工人荒，但对一个入世未深的年轻人来说，二千元的起薪毕竟还是够诱人的。

她边想边翻着报纸，忽然眼前跳出斗大的标题：

老千以高薪为饵，诱无知少女上当

她赶紧细读内文。新闻报道是这么写着：

（吉隆坡二日讯）首都警方昨日在一场突击行动中，逮捕了二男三女，他们涉嫌与色情架步有关。

警方发言人指出，落网的二名女郎，年龄介于１９至２３岁之间，被捕前，她们正在此间一家三星级酒店进行卖淫勾当。据她们向警方所作口供，二人受聘于某旅游公司，从事导游工作。至于二名落网男性嫌犯，一人为上述旅游公司高级职员，现年３５岁，另一人则是

色情架步集团的代理，现年２９岁。

据警方发言人透露，二名被捕女郎在两个月前受聘于上述旅游公司，她们当初是根据报章刊登的广告前往应征，误信在该公司任职可获取高薪，后来始知掉入色情架步集团的陷阱。

落网的二男三女，将于日内被控上法庭。

读完整则新闻，娟娟整个人如中电一般，呆坐在沙发椅上。不知过了多久，有个平板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吴小姐，经理有请！”

（二）

上午，面试了将近十位应征者，来去重复着几个预设的课题，听了几乎是千遍一律的答案，袁江心理上除了乏味，也有一些疲累的感觉。他以为面试工作花了整个上午的时间，应该告了一个段落，那想到午餐过后还来了个迟到者。

眼前一位，面貌娟秀，衣着时新，气质不凡，从外貌上评分，首先便攫取他的好感。在发问前，他再次将她的履历表过目一番：

林娟娟，２２岁，怡保出生，中学毕业，大马教育文凭试及格，修读两年秘书科课程，曾担任印务馆书记、俱乐部公关、文具公司采购员、土产交易所经记、酒店机要秘书....

“林小姐踏进社会没几年，却已从事了好几种行业，看来好像还没有一份适合你的工作？”袁江很有兴趣知道娟娟不断转换职业的原因，开始从侧面发出第一道问题。

“这也没什么大不了，喜欢就做久些，不喜欢就不干，就是这么简单。”回答得既快捷又脆落，答案似乎早已有了腹稿。

好像一颗抛出去的石子忽然又弹了回来，袁江猝不及防，脸上有一阵麻热的感觉。

“林小姐快人快语，很好！”他头也不抬，两手翻弄资料，显得很忙碌的样子。

“我们言归正传，关于你的应征，大体上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因为本中心目前正在大力开拓海外市场，需要好多人才，不过，在正式上班之前，你得要接受一个短时期的训练，然后才根据你的表现，安排适合你的部门工作。”

娟娟截住他的话，问道：“我想知道是怎样一种训练，你能说得详细些吗？”

袁江一本正经地应着：“不外是一般的交际、应对、仪态、口才、常识和旅游须知的受训，这是每个新人入行前都要接受的课程。以你的学历，应很快打通这第一关。”

娟娟再度打岔：“你还没告诉我待遇怎么算？”

袁江答得爽快：“在受训期间，我们只发给生活津贴，每个月三百元，过后再看工作性质决定新酬，至少也有上千元。这个待遇对新人来说，算是不错的了。”

娟娟睁大杏眼：“可是广告上明明写着不管有没有经验都能有两千元的收入。”

袁江含笑地答：“没错，你可以问问本中心的导游小姐，有哪一位薪水少过两千元的，我绝对不骗你！”

娟娟像法官似的进逼：“可你广告上并没有交代清楚啊！”

袁江趁机反刺：“广告不可能样样交代清楚，不然也不必广告了！”说着，嘴角还浮上一丝笑意，“林小姐，还有什么问题吗？”

娟娟有点像泄了气的皮球。这时，报纸上的大字标题又在冲击她的脑神经，“难道真的是鱼饵？”

“哼，休想我会上钩！”她喃喃自语。

“林小姐，你说什么？别顾虑太多啦！我敢跟你保证，只要你肯屈就，不出三个月时间，你绝对可以有两三千以上的收入！”

“到那时候我还有什么颜脸见人？”娟娟怔怔地想。

当袁江转身拿出一份表格文件时，娟娟已经一溜烟地走出冷气室。她明知自己失态，然而如果不趁那个空档开溜，谁能料到那结局会不会改写？或者就只那一念之差，她将来的履历表上，还会多了一项：曾任旅游中心导游女郎。

（稿于９７年３月２６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