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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huatuan.com/mengsha 微型小说 不快乐的女人 / 孟沙 丽珍听完电话,连忙丢下家务,回房换了衣服,随便打扮一下,便紧张兮兮地冲出大门,到车房里开出她的小灵鹿,朝八打灵的方向驰去。 一路上,她开着快车,一颗心一直“朴朴”在跳。好几次在越车当儿,她险些儿把持不定,整辆车几乎和别的车子撞在一起。那些险遭撞及的车子,都发出长串的汽笛声,司机都不例外地抛给她恶狠狠的眼色,但她不理这些,好象生命已来到尽头,必须要赶紧利用时间,不能浪费一分一秒似的。 在紧张关头,她的脑海也在翻腾。刚才一通电话犹如一片巨浪,朝她脑门打来,令她晕头转向。她担心的事情最后还是发生了,虽说事先已有一份预感,也有几分心理准备,但真正面对这样的事情,她毕竟还是理智不起来。 车子来到一间双层楼宇的门前停下。那是她闺中好友青芳的住家。抵步时她望一望手表,现在是下午三时半,这个时间青芳怎可能在家呢?来之前没有想到这点,只能怪自己一时慌里慌张的,才弄出这样可气又可笑的乌龙事。这种事从来不曾在她身上发生过,如果让青芳知道,一定会给她取笑一番。但她相信青芳会体谅自己的冒失,“有哪个女人遇到这种事能不像我这样慌里慌张?”她为自己找到辩护的借口。 青芳是她从小到大的朋友。小时候,住在乡下,和青芳是邻居。两个人年龄相仿,一起玩耍,一起上学,到中学时还是这样。后来,青芳出国念书,她踏入社会,然后交上男朋友,谈爱结婚生子,短短三几年时间便完成了人生几项重要大事。而青芳,两年前从国外学成归来,在一间地产公司当会计师,如今犹云英未嫁。两个人阔别多年在家乡重逢,她喜出望外,心头有诉不完的话题,急欲和对方谈个三天两夜。回到都门后,她每隔三五天总要给青芳一通电话,不是叙旧,便是话家常。.谈得多了,话题扯到婚姻上头,她会关心地探问对方的心意,什至想当红娘,为好友促成好事。. 可是,青芳每次都笑着回拒她的好意。“结婚是人生大事,但成家也有成家的烦恼,不幸的婚姻,不幸的家庭,我也看得太多了,有时想想,独身也有独身的好处,又何苦为嫁人而嫁人呢?”青芳的大道理,她过去已听得很多,反观自己,结婚多年,孩子也生了两个,做妻子和做母亲的喜乐辛酸她都尝遍,如果问起她:你活得快乐吗?她恐怕很难有个明晰的答案。.当她劝说青芳的时候,开始滔滔不绝,到最后听青芳一轮抢白,她反而无词以对,内心矛盾极了。 “我活得快乐吗?”这个问题,在早几年前,她连想都不用想,马上会作出回应,什至还讥笑发问的人多此一问。可现在她得好好想一想了。婚姻是自由恋爱的结合,两个人婚前信誓旦旦,所有世间最美丽的形容词都运用得上。孩子既是夫妻感情的结晶,花在他们身上的精神,即使再苦都是值得。从一开始,她就满心憧憬,一直坚守着少女时代的梦幻和一份纯情。对于丈夫,她无事不谈,几乎要把整颗心掏出来,让他相信她保有的原始热情,并没有因为时光的流逝而降温。许多话重复了又重复,直到发现丈夫的反应从热烈到沉默,从敷衍到冷淡,从皱眉到厌烦,好像变了另外一个人。而更令她惶惑的,丈夫的事业她一向讳莫如深,丈夫在外的一切她都好少理,等到出现了问题,她想好心过问,却不知从何插手。她生活的空间本来就不大,无奈外面世界的变化太快了,当她明白这个事实时,她才意识到自己生活的呆板。居然那种呆板的生活,她已懵懵懂懂地从少女,过渡到少妇时代,如果不是发生新的变数,她的陈年旧梦,恐怕还会延长到老死那天为止。 就是那一通电话,敲醒了她的美梦。那通电话--对方不报姓名,不晓得是何方神圣,姑且称它作神秘电话罢--在她听来,像是外星人的声音,所说的内容,是她简单生活里绝难想象得到的事。那个声音传达给她:“注意你的丈夫,他外面有别的女人!”她初时以为自己耳朵有问题,紧张地要求对方重说一次,对方重复一遍后便收线,让她拿住听筒的手僵硬在半空,久久不能放下。天地一下子忽然昏暗了下来...... 她在城市茫无目的开着车子,脑际是空茫的一片。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竟来到了丈夫办公的地点。这个时候离开下班还有大约半个钟头,他应还在公司。他最近常在三更半夜才回家,问起来总推说是应酬,或开会。她一向不理他公司里的事,也从没想到上公司找他,他会不高兴的。可这一回不同,她不能再等到三更半夜,她要即刻和他谈清楚“那个女人”的事,不理他高兴或不高兴。 她来到公司的接待室,恳求接线员通知要找的人。接线员拨通电话后告诉她:他已经离开办公室,不回来了。她听了心里又是一怔,他没听他说过有那么早下班的经验,“难道他真的有了外遇?”她想:这是她第一回找上公司便遇到这种事,在这之前大概早已发生了吧?那么,他到底瞒了我多久了呀?想到这里,她心里有阵阵绞痛的感觉。 在跌跌撞撞之间,她的车子开向青芳办事处的路上。青芳的办事处她到过一次,那是好久以前的事了,印象还未褪去。现在是下班的时间,上班族正陆陆续续把车开出停车场。她在左顾右盼之际,猛然间看到一对熟悉的背影闯进她的眼廉。再望之下,她呆住了。只见男的一手搭着女的肩膀,边走边在女的耳畔嚼舌,而那个女子,则含着一脸笑意,倚偎在男的臂弯里,状至亲昵。 多么荒唐可笑呀!只在短短几分钟前,她还盘思着如何向自己的闺中好友求助,幻想对方会以救星的姿态协助她走出痛苦的深渊,可她做梦也想不到,现在亲眼见到的,和自己丈夫走在一起的“那个女人”,竟然会是青芳! (稿于一九九八年十月三日,吉隆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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