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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荣 / 孟沙
丘金当选文化俱东部会长的当天晚上,他在本城最豪华的一间酒家设宴款持他的支持者,并且发表了一席第二天成为各报头条新闻的演词。
住在s 城的人,很少不知道丘金这个名字。关於他的传说,也在他出了名后广为人们所谈论。有的说他祖上积德,当他祖父去世时留下大片胶园,他的父亲是长子,加上他的几个兄弟早死的早死,出国的出国(据说在中国抗日战争时投入革命的洪流,后来都生死未明),他的父亲便顺理成章地继承了大片的产业。同样的情况也落在他身上。他是独生子,几位姐妹在重男轻女的家庭里根本没有地位可言,父亲死后,对於遗产的过继,他也像探囊取物般,手到擒来。另外一种说法则是:他早年参加某某政党,曾担任过后来成为内阁一员的某某部长的新闻秘书,近水楼台,从部长哪里得到许多方便,最后成为富甲一方的大人物。
丘金出身纨裤子弟,却也不是不通文墨之辈,早期出过洋,也喝过几年洋墨水,算是个“镀金”人士;在华人社会,凭他的条件,很快就挤身上流阶层,名气也随着身家水涨船高。在s
城,他是商会的主席,同时兼任同乡会的会长、华小董事长,加上十多间公司企业的领导,个人名片上印得密密麻麻的,好不威风。如今,连过去一向少介入的文化领域,他也插上一脚,而且不做则已,一做便高踞会长的宝座。一夜之间,他不仅睥睨商场,也摇身一变成为文化界红人。
选举前,丘金接受他阵营军事师的献议,向外宣布要改组文化俱乐部的宏图大计。他有的是钱,只要能确保会长一职非他莫属,丢它十几二十万,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军师为他起草一篇出师表,提出竞选会长的3大理由:
。不满意卸任理事会暮气沉沉;
。卸任会长年事已高,应告老退休;
。决意提升文化俱乐部成为国内华社最高文化领导机构。
为了表示诚意,丘金宣布捐献十万元给文化俱乐部,作为兴建会所基金,希望新会所在两年任内完成。当然,除了兴建新会所,丘金的军师还为他拟定多项改革会务计划,一经报章大版刊登出来,立即引起部友们的议论纷纷,丘金的名气像股票市场的热门股一样,作价 成三级跳式腾升,即连不认识他的人也在查问:丘金到底是何方神圣?
文化俱乐部原任会长江希,一向在文化界工作,学问渊博,对传统中华文化的涉猎尤其精深,不仅为国内学术界所熟知,也受到海外学者赏识;这样的一个人物,由他来领导文化俱乐部,本来就再恰当也不过,可是在一些别有居心的理事眼里,总觉得这个会还缺少了些 甚么东西。他们有不少埋怨,不是批评会务停滞不前,便是指责会的活动缺乏创意,矛头自然冲着江希而来。江希心里有数,不满他的人打着“改革会务”的旗号,听起来堂皇响亮,实际上还不是因为私人理由作祟?他们要的是一位有利用价值的会长,而江希除了学术界的 地位,充其量是一介书生,既无钱又无势,他凭甚么可以让那些别有居心之辈心甘情愿臣服?
选举的结果不出所料地,出现一面倒局面,支持丘金阵营的一方取得压倒性胜利,在庆功宴上,丘金掩不住一脸得色,说起话来声音也特别雄壮。他在台上滔滔不绝,花了将近半个小时才把演词念完。他的演词综合起来,有下列几层意思: 。决心大力推广文化活动,使大马不再有“文化沙漠”之讥;
。决意在任内设立马华文化馆,妥善保存马华文化历史文物;
。发起成立文化基金,让学有所长文化人受惠,使他们在稳定的环境下进行研究工作。
丘金的演讲深深打动在场几百人的心,大家情不自禁地欢呼和鼓掌。这样热烈的场面,是文化俱乐部成立以来从未有过的,可说是破题儿第一遭。从这点也可以看出,丘金挺身而出领导文化俱乐部是受到会众欢迎的。有人甚至还说:“如果早几年让丘金担任会长,我们 文化人恐怕早已脱离苦海!”
文化俱乐部改选的消息,翌日成为各报章的头条新闻;丘金的演词几乎是全文照登,配合他台上演讲的神情,图文并茂,风头之健,连许多部长级人物也相形见绌。
接下来的几天,报章上仍然出现不少丘金的名字,不过都和广告有关。他的亲友,他公司机构的董事职员、他在商界的朋友、还有地方上会馆社团商号,都纷纷刊登贺词广告庆贺他的荣任新职,就像当年受封拿督勋衔时那么风光。他的照片天天上报,现在连不认识他的 人都知晓大马华社有一位拥有拿督衔头的文化名流。而根据丘金向报界所作透露,自他当选会长以后,来自四面八方的祝词贺电,有国内的,有海外的,包括中国大陆一些知名学者,令他应接不暇。这些,都是江希自叹不如的。
当选文化俱乐部会长后,丘金比以前更忙碌了。从报章上的新闻报道,他不是受邀发表专题演讲,便是出席甚么文化课题研讨会,再不然被请去为一些文化艺术的演出主持剪采;不仅在国内,他也经常个人受邀、或者组团到海外参加种种国际会议,有关他的生平事迹以 及事业成就,也在国外一些刊物登载,享誉著盛,在大马华社堪称一时无两。
文化俱乐部的活动,说多自然比以往多了,因为丘金个人的忙碌和知名度,这个组织现在也已广为人知,许多人都把功劳归给丘金。事实上,论身家,比名气,会里再没有第二位够资格和丘金交量,谁还敢向他的会长权威挑战?江希嘛,他老早有自知之明,既然没有足 够本钱,当然只有引退一途,他又何苦拚死老命和人家争甚么蜗角虚名?
配合会的五周年庆典,文化俱乐部出版了纪念特刊,同时,丘金也印刷了一部精美的个人专辑,内容收有他近年在报章发表的系列谈话文字,以及个人的活动图片。丘金很大方,他的专辑不但让会员人手一册,而且剩馀的悉数报效给组织,作为筹募会所基金。
丘金的个人特辑除了印刷精美,另外还有一个特色,那就是写序的人特别多,总计不少过三十人。查阅名单,这些写序者都是当今国际文化界名家,绝大部分是海外人士。这三十多篇序文总加起来,大约占了全书的三分之二,的确是旖旎壮观。有缘获得赠书的友人,大 家啧啧称奇之馀,无不佩报丘金的交游广阔。 “丘会长真了不起呀!”他的傍友带着羡慕的眼光说:“我要是记得不错,您应是马华文坛有史以来第一位拥获这个殊荣的作家!” “何止马华文坛,即使放眼世界,恐怕也是少见的啦!”另外有人附各道。 “好说,好说!”丘金笑得见牙不见眼,“但还是有人说我花钱买回来的荣誉呢!哈哈哈````” “丘会长大人大量,这些小人酸溜溜言论,您根本不必理会!” “哼,我吃饱饭才懒得去管人家怎么批评!“丘金咬着雪茄应道:“我若是和理他们,岂不是让他们利用我来成名?我才不那么傻!” “丘会长真是高见,佩服佩服!" * * * * 两年后,文化俱乐部选举,丘金又一次以高票当选为会长。他意气风发,在记者招待会上侃侃而谈,回应记者各种问题,包括对会未来的展望等等. "听说您准备放弃兴建新会所计划,可有此事?"有记者问道。 他愣了一下.很快恢复镇定,“谁说的?绝无其事!" 接着他又作出解释:“新会所迟早要建,不过目前会的财政状况不理想,加上国家经济不景气,我们决定放缓执行这个计划!" “还有,听说贵会有意提名您角逐诺贝尔文学奖,是真的吗?" "那有这回事,你们听错了啦!"丘金角点不知所措地道. 这时,在旁一位理事赶忙抢答道:"我们为会长申请的是坚利士世界大全奖项,根据我们调查,目前还没有人出书可以邀请到三十多位名家写序,会长是第一人,我们这样做,也是跟随社会风潮,证明马来西亚能!” 当然,丘金又一回成为报章的头条新闻人物。 (稿於1997年1月, 修订于2006年!!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