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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讨会 / 孟沙

卢教授这天穿著很整齐。平日不修边幅的他竟然穿起大衣打起领带来了。而且，时间也拿捏得很准，离开研讨会开会二十分钟之前便抵达会场。

主办当局告诉他，今天研讨会总共有三人主讲，他是主角，安排在头一位讲话，有一个小时的发言廛间。他要讲的课题是：华团迈向二十一世纪的新机运。他花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收集资料和准备讲稿。主办当局还告诉他，这天研讨会邀请了政坛最红的华裔部长姜主持开幕，出席的都是当今华知名人士。

从出席人数和会场布置看来，他相信主办当局的话，他有几分感动。

乱现在是茶点时间，会场显得有点紊乱。

主办当局几位负责人只在他抵步时和他寒暄过一阵，过后便忙着应酬其他陆续到来的宾客。至于出席的华团代表，他认识的不多，彼此会面除了例常打个招呼，再没有别的话说。

他捧着半杯奶茶，看周围的人高谈阔论，有点不知所措的样子。这个茶点时间说是十五分，钟可是现在都快半个钟头了，仍没有结束的迹象。

大会原订九时开始，偏偏是满堂座位几乎坐满人了，就是不见部长大人的到来。司仪小姐过过麦克风希望在座者稍安勿躁，可这一等足足等上半个小时，才看见拿督姜在大会主席等人的陪同下施施然步入会场。

仪式开始，大会主席致欢迎词，用了五分钟时间。大会主席谈到这回研讨会的宗旨，也强调华团参与文化建设的重要性，花了九分钟，。轮到部长致词，他的开场白很长，讲的是他最近出国访问的一些见闻趣事，逗得全场发出阵阵笑声，然后才照本宣科读着手上预备好的讲稿。卢教授计算他前后用去的时间，哗 ，差五分钟就是整个小时啦！

部长大人很忙，说是要赶去主持一所学校新校舍开幕礼，席不暇暖，一走下台，便在大会主席等人簇拥下匆匆登上他停泊在会场正门口的大房车，扬长而去。

回到研讨会现场。卢教授从台上往台下望去，原来坐满人的会议室 ，忽然变得空旷起来，前面几排贵宾席上空空如也，后面几排的座位也有不少空置着。他顿时感到周围的冷气正在增加它的寒意。

卢教授将洋洋万言的讲稿从公事夹里掏出。他在昨晚已经仔细过目一遍，把内容要点用另一张白纸一一记下，早上临出门之前，还郑重地复习一次内容要点，盘算着一个小时足以把讲题发挥得淋漓尽致。

在台上，坐着另两位主讲人，一位在他身边，一位坐在主持人旁边，都是华团和工商界的翘楚人物。

当卢教授润润喉准备开口发言廛，主持人忽然对台下宣布：“备位，今天的研讨会，难得邀请到三位学者专家为我们主讲华团面对的新挑战，我们现在以热烈掌声允迎他们···首先请本会法律顾问袁律师发言。因为他接下来还要赶去出席另一场讲座，袁律师请···”

卢教授愣住了。这个程序上的调动，怎么事先没有人跟他提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好不容易等到袁律师讲演完毕，卢教授看看腕表，已经十一时四十五分了。

第一位主讲人总共讲了四十分钟。他果然是个大忙人，一讲完话，便匆匆走下讲台，放快步子走出会议室。而在此同时，卢教授也看到后面座位上一些听众在起身准备离席。

会场这时的人数只及开幕仪式时的三分之一。

研讨会的请柬上不是写明要在中午十二时半以前结束的吗？卢教授斜眼望一下主持人，后者脸上出现几分为难的神色。

这时，主持人俯身向左右两边的主讲人喁喁私语，好似在讨论甚么重大的问题。过一阵子，他才对台下说：“备位听众，非常抱歉，我们这个研讨会因为租借时间到十二时半，不能有延误，接下来的两位主讲人，希望他们合作，每人发言请勿超过十分钟，我们会保留十五分钟给大家提问，卢教授请···”

卢教授在稀落的掌声里拿起话筒，手有点发抖···

（稿于1997年）